用人单位正常为职工缴纳社保,仅在工资表中将部分劳动报酬标注为“社保补贴”,劳动关系终止后,用人单位能否主张要求劳动者返还这笔钱?
案情简介
2020年11月,李某入职某生物科技公司,双方签订五年期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公司依法为李某缴纳社会保险,公司每月向李某发放工资,工资表项目包含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社保补贴、工龄奖、全勤奖等,并依法代扣社保、个税,工资由李某签字确认领取。在职期间,公司持续为李某缴纳社会保险。
劳动合同期满后,因双方对续签合同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公司向李某发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足额发放剩余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李某认为某生物科技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
经仲裁委员会认定某生物科技公司应发工资中的社保补贴为李某的工资。同时认为某生物科技公司实际向李某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已经超出应付经济补偿金,仅裁决支持李某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589.78元。现该仲裁裁决已生效。随后,某生物科技公司另行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李某返还已领取的 "社保补贴",仲裁机构不予受理。该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法院审理
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本案中,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用人单位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并未约定以发放社保补贴作为不缴纳社保的补偿,且某生物科技公司在李某入职后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或者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承诺无需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或者承诺无效。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请求解除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有前款规定情形,用人单位依法补缴社会保险费后,请求劳动者返还已支付的社会保险费补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适用该条款前提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约定或者劳动者单方承诺不缴纳社会保险,用人单位依法补缴社保后有权要求劳动者返还已支付的社保补偿。
而某生物科技公司诉称李某自愿提出无需缴纳社保,公司才每月随工资发放“社保补贴”进行替代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双方也未发生补缴社保情形。从某生物科技公司提供的2022年至2025年期间的工资表中列明“社保补贴”金额来看,每月工资中向不同岗位劳动者发放“社保补贴”金额基本相同。某生物科技公司多年来既为劳动者正常缴纳社保,又为劳动者从工资中发放“社保补贴”款项,足以证实工资中的“社保补贴”项目并非劳动者未参保情形下用人单位额外支付的补偿,而是作为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组成部分。现某生物科技公司在劳动者离职后以该款项属于“社保补贴”为由要求返还既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故法院判决驳回某生物科技公司要求李某返还已领取的“社保补贴”55923.43元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法官说法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用人单位在工资中以“社保补贴”之名发放劳动报酬,实际上系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与工资水平的情形,在劳动者离职后要求返还明显有违诚信原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裁判既区分了社保补偿与劳动报酬的不同属性,纠正了片面套用司法解释的实践偏差,又引导用人单位规范薪酬制度,恪守诚实信用原则,维护和谐与稳定的劳动关系。
法官寄语
①社保是法定强制义务,任何 “放弃社保、领取补贴” 的约定均无效;
②薪酬项目名称不能改变款项性质,企业要规范工资结构设计,避免用工风险;
③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履行劳动合同义务。
(拟稿人:郎桔 审核人:魏鹏飞)